2004-6-4

flying away飞了

（序幕）

我坐在镜子对面
想着你就要来了
所以，我应该很善良

我忽然间发现
我有了想走的欲望
这时候，那个女人的歌声很响亮

刚好这时候你没有什么主张
刚好这时候你还正喜欢幻想
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
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

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
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
你说这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
你说，你太瘦了
我看着你就惭愧了


（小一）

小一是个好孩子，他们对我说。是啊，小一是个好孩子，可是小白说，他太瘦了。是啊，小一太瘦了，像我一样。我这样对小一说的时候，他手里夹着烟，头发刚刚洗过，干干净净的样子，脸也干干净净的，看上去长得挺帅的，可是他太瘦了。小白第二次这样对我说的时候，我暗暗的握紧自己的手，是啊，我们都太瘦了，经不起这个世界的重压。
小一就是小一，没有人问他：“你为什么叫小一？”，除了小Ｙ外。后来，小Ｙ就成了他的女朋友。可是他对我说，“我从来没有握过她的手，从来没有”。我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如果他想告诉我他一定会说下去的，如果他不想说那么打死他也不说。“因为她在北方，很远的北方，而我在南方。可是现在她去了，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我也没有问他那是什么地方，因为我看到他在仰望着天空。天空无云，很蓝。然后我就看到了他的泪水。

从那以后，没有人会再问他：“你为什么叫小一？”因为他已经不叫小一了，他给自己取了另一个名字。可是我，始终叫他小一。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没有过去那样长了。他对我说他刚刚理了个发，我说挺精神的，什么时候我也去理一个。接着他就抽烟，后来就喝酒了，喝得很多。然后他就说话了，说了很多话。他说他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我说谁呀，他说我的祖母，我说你节哀顺变吧，他说你知道吗我没有在家里哭，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哭，他说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自己的眼是模糊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的，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他走在我面前，风把他的衣服吹了起来，他太瘦了，我忽然想起小白的话来。是啊，他太瘦了，另外，他还是个孩子，像一棵被人遗忘的野草，坚韧而又柔弱的摇晃着。我这样想的时候，看见有气球飞在天上。在不远处，一定有个哭泣的孩子。
对于小一，他的气球早已经飞走，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哭泣？或者只是我没有看见而已。

小一还是小一，他依然没有变，他依然还是那么瘦。又一次遇上他时，他握着毛笔。他写的字很漂亮，黑色，而且飞扬。

“琉璃锺，琥珀浓，小槽滴酒真珠红，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起春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似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小一写毛笔字的时候，很认真，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他对我说，他从小就开始练习书法，直到今天。成为一个书法家，那是小时侯众多梦想中的一个。他的书桌上挂着三支毛笔，可是好象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他对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叫做小落的女人。他这样说的时候，没有一点的羞涩，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凡很普通的事似的。你是知道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还是个孩子，还有，他太瘦了。
我看着他的脸，依然是那样的干净。他走路的时候，依然是像棵小草那样的摇晃，坚韧而又柔弱。可是，总有些东西走了，总有些东西不见了，包括气球，包括人、爱情、青春、还有梦想。
时间飞了，没有对我们说再见。



（小白）

小白是个女孩子。她对我说她喜欢玩。
小一经常问她，到底应该怎么玩才算好玩。小一和我一样，是个不会玩的人。小一就经常对我说，那些人一天到晚都出去了，说是玩，而且很开心，那到底应该怎么玩？我摇头，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试试？
在刚刚进入这个城市，小一就好象认识小白似的。可是小一始终是个孩子。他不知道怎么玩，尽管他很想玩。当他想到可以和小白一起玩的时候，于是他也就和他们说的那样，腼腆而心惊胆战的给小白打电话，可是他是个孩子，他太瘦了。
那天4月30日。小白要回家。她提着行李，一个人仿佛气鼓鼓的样子走进车站。她走的太快了，小一怎么也跟不上。
“重不重？用不用我给你提一下那个包？”小一小声的说，但他可以确定，小白一定可以听见。
“不用了。”她还是走的那么快，小一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跟着。
他们很少说话，小一试图找些话来说，可是说来说去就想警察叔叔审讯似的，小一问，然后小白回答。
小一觉得很饿，因为他还没有吃午饭，可是时间已经是13：00了。
他等了两个小时，准确的说，是他陪她等了两个小时。
然后他送她上车，然后好象是什么话也没有对她说。
然后他就走了。
后来，后来呢？没有后来。
小白对我说，小一在车站什么也没有说。
小一问我，要说些什么难道有些话真的要说出来才会让人相信难道就不能用行动来证明？这个时候，他提着一瓶白酒，翻着白眼。然后，然后我就把他的酒往我口里倒，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呢？小白依然还是喜欢玩，而小一和我，却始终没有学会怎么去玩。

（我）

你知道的，我也是个好孩子，而且很多人都这样说。所以，我不会被谁说起，不会被谁在谁的故事里提及。

现在我已经是一片空白，这是你一定不知道的。在１３天前，我回到这个城市，或者说，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天的早晨，空气很清新，刚洒了水的路，有一种潮湿涌上脸庞。在火车站的出口，有许多人在等待着，在大厅里，有人在川流的人群中入睡，打起呼噜，有人打扑克，他们的表情既没有善意也没有敌意，也有人像我一样穿行，无力的眼神、疲惫的步伐、低沉的话语，就像抛售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仿佛有一种暗示汹涌而来：我是在穿越灰暗而惨淡的人生.看着迎面而来的人群，我不能确定那些与我相遇又离去的人，他们身上还有多少新鲜而锋利的理想和自由的人性空间，他们被推上擂台，他们要搏斗。我知道，在我身后，下一列火车始终会踏上它的路的。远去的火车，有无数的命运也在远去。而我的命运，还在远去的路上。这个城市，存放着许多命运，而我的，永远只在路上，不会存放在任何地方。被存放的，只是我的些许时光和那些信件。

刚到的时候，就被告知，在我抵达前的两天，昆明下雪了。而我来迟了。他们说那是十多年来昆明最大的一场雪。我知道，我是错过了。我错过了那漂浮的雪。雪来的时候，你是否会想起我？别傻了，小一对我说。明年吧，明年还有的。是的，明年还会有的。可是那首歌，那个人，已经不见了。我不知道，下一次雪来的时候，谁在我的身边。

你看，我总是这样的喜欢幻想，总是这样的自言自语。
你不知道的，现在的我是一片空白，可是，我始终在想着那个会飞的气球。就像某个会飞的梦想，在忽然间，飞了。
我对此念念不忘。

（我们）

有个人飞了，去了天堂。
青春也好像爱上了那些街上比我更加年轻的脸，他们飞扬着的神色，仿如我们的青春。
有些东西走了，让我们说，他们飞了。比如梦想，比如爱情，比如时光。

小一，你还记得小一吗？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做小刀。
从此，请不要叫他小一，叫他小刀吧。

idao 发表于 >2004-6-4 13:52:12

不只一次的说，我是个怀旧的人。今天翻出了过去的文章来。贴上。日子也够久长的，居然是2004年的。不曾想，就是在那一年，我开始知道江南。或者这篇文章比这个日子更早（指2006年6月4日）。在旧博客的文章里，发现最早用的博客模板依然还在。过去我曾经改动的痕迹依然没有抹去。在左边的下面有一段歌词。是张卫健的《你爱我像谁》，那时候是说给一个人听的。可是这个人没有回头。
我多么佩服当年的自己，可以用这样的文字说出自己的心情和成长来。仿如昨日。昨日已远。我，永远回不到那段时光了。翻出来，作个记录。也是祭奠吧。
对了，记住了，我也叫小一。一二三四五的一。让时间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