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深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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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威尔说:"我比大多数人更少幻想,因为我不需要他们,因为我信仰,信仰什么,很难说,信仰生活,也许吧…"
正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在陈果的那部片子里面,一个人,他一步步走向了毁灭,而后来,谁都知道了,这就是命运的显现和象征。可更吸引我的是,在片头,那个坐在楼顶上的女孩,她吃着冰激凌,悠闲地晃荡着双腿,吃完后,她跳了下去。女孩最后写下的东西装在信封里,浸满了血渍,它像魔咒一样被转到了一个男孩手里,很多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了。
现在我们知道了一部分真相,命运它无处不在,它像空气一样地控制你,却让你视而不见!我们说,这本身已经足够悲怆的了。当我们面对真实的时候,真实显得那么地名副其实,它维护着一个充满堕落形式的天地,它表现出生活自相矛盾的企图。是的,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时间积累着无穷岁月中不可逾越的经验和一切生活方式的源泉。后来,在电影《小武》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景象--一个人他过着一种没有希望的生活。其实在生活当中,在某些人那里,日常生活已经成为一座沉稳的刑台!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每次见到我,总是向我表白他生活的"萝卜观念",他说:"萝卜有萝卜的所爱,白菜有白菜的所爱"他对我在生活中的"一意孤行"大为不解。是的,我越来越厌恶那些否认生命差异的中庸和那些漠视灵魂的坦然和麻木,不管它来自一个少年还是别的什么人。我越来越倾向这样的事情,它是纯粹的,简约的,有意味的,同时又是不可预知的,充满无数的可能性。而且,在它的另一端,还可能有着那么一点点的绝望。
我想起在电影《罗拉快跑》中,罗拉与曼尼的一段对话:
--曼尼,你爱我吗?
--爱!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肯定?
--我不知道
--我可以是其他人吗?
--不!
--为什么不?
--因为你是最好的
--最好的什么?
--最好的人,全世界最好的!
--对,可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罗兰.巴特,他说过这样的话:"我永远是我自己,这个事实,它让我发疯!"可面对"你"的时候,我还仍然是我自己吗?其实,我永远是我自己的根源在于,我越是去爱"你",而事实上,我是在爱我自己,在你看来,我好像在慢慢地接近你,而实际上我是在走近你吗?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证明你到底会是我的"谁",那么,我走近你的同时,我事实上是在走近我的内心,而我的内心又是什么呢?我内心要求的,它只是一个梦想的地方。我走近你,是因为你是我所构造的影像,所以,这是一个近乎本质的事实,我,还是我自己,我永远是我自己,罗兰.巴特说的有道理,这个事实,让人发疯!
现在我知道了,人为什么会感到生命的忧虑,那是因为,他永远是他自己,他无法再成为其他的!
现在,我越来越对一个简单的道理表现出兴趣,我们需要一种有希望的生活,这种生活是实在的,具有建设性的。 可事实的情况是,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与绝望周旋,我们为此,锻炼得身手敏捷。说到绝望,我告诉你,其实,在你停止渴求和追寻的那一刻,并没有什么真正地结束了,这是一种常识,它揭示的是生活内部虚弱的本质。其实,绝望,它从未意味着彻底地沦陷和丧失,它是一种将我们带到别处去生活的幻像,是我们面对危机后的另一种出路,它意味着内心复活的到来。所以我们说,对于生活而言,绝望是个好东西,当然,自由也是个好东西,伤害也是个好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绝望漫山遍野地涌来的时候,在秩序和世俗生活中缄默的我们,是否会一下子爱上它呢?
现实让人无言,艾律特已经说过,人类已不能忍受太多的真实,缄默已经是我们的习惯,我们的习惯也是缄默的,这难道是可耻的吗?沉默并始终不渝地坚持一个人的立场,比将它大声地喊出来并接着很快放弃要好得多。"一个沉默的伙伴,尽管你敢肯定,当他开口的时候将像敲钟一样地清晰,但却从来不能预言他在什么时候开口和他将要说什么,他将比每一个事先断定的人更有能力搅动这个世界",这段话也是奥威尔说的。
现在我们可以这样认为了,一个简单的数学算式,在运算中更动一个细微的变数,就有可能变出瀑布一样混乱的系统;一只蝴蝶今天在北方扑动翅膀,明年春天,南方就有可能大雪连天,如果说,伤兵被弃置于孤岗是有原因的,树叶落地正面朝下是有原因的,我无法成为你们,也是有原因的,你们相信吗,事实上正是如此,我们说,这就是立场!
也许只有这样,你才会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搭上那趟奔驰在旷野中的火车,然后重新考虑去探访那座充满铭文和预言者的城市,你当然知道你自己,你的另一些特权一旦创立,你就可以终日在喷泉般更为灿烂的保证中热爱你自己的灵魂,而忍耐,它将变得温暖起来。就在此刻,薄暮时分,你到达后不久,你看到的具体的事实,那即将到来的,即将让你再次沉默并感到欣慰的,正是里尔克的那句话:"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
摇篮在一道深渊上晃动,多少年过去了,那个捕蝶者纳布科夫在《说吧,记忆》中的第一句话,仍然让我久久难以释怀:"灿烂的阳光不再让一个人的眼前发黑,这预示着,一个人的青春将逝"。当我们把生活或者青春看作是一场叙事,我想,一切都是暂时的吧,悬崖间那道微暗的闪光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痴迷于迷失,就这样,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所有被狂暴的青春残杀的游荡的灵魂又悄悄来到了新的季节,河上漂流的浮木布满了那些汹涌的气息,在这个冬天的大雪来临之前,我们和那些游荡的灵魂一样,在暗处彼此取暖,我们生来孤独,我知道了这是生命的真相。罗布.格里耶在他的《窥视者》中说过,如果我们到人生中去寻找意义,我们将一无所获。世界既非是有意义的,也非荒诞的,它只是存在而已。
人是脆弱的,当朋友告别,当爱人背叛,当亲人离开尘世,当自己开始迷失……我们都会掉下眼泪,青春让人敏感而坚韧,青春注定跌跌撞撞,青春让我们的反抗都不得要领。是的,我们无望寄托宗教,因为它无法选择;我们无望寄托事业,因为它太狠毒;我们无望寄托于感情,因为它太反复。我们比大多数人更少幻想,因为我们更不需要它们,因为我们信仰,信仰什么?很难说,信仰生活吧,也许!
根据《古涛<音乐手记(我无法深知的世界)>》记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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