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个老人,在沿边公路旁看着车来车往。在树荫下,风吹动着漏下来的阳光,风吹不动脸上的皱纹。他看见了我,他看起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的儿子开着三轮车回来,跟我打招呼,叹息了一句,累啊。老人默默走到车后,开始从车上卸下一整车的木薯。一包包的木薯是干的,装满了蛇皮袋。蛇皮袋又塞满了整个三轮车。
这时候冬天的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依然纹丝不动。
他在卸完木薯后,就回头去赶身后的鸡群。这时候他回到了树荫,戴上了发灰白的黑色小旧毡帽。或者他感到了冷,他披上了外衣。斜倚在一堆木薯旁的树上,一辆去往县城的车按了一声巨大的喇叭,群鸡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飞了起来,落下时扬起几个蓝色的、黄色的塑料袋和几片树叶,以及一片灰尘。他依然是纹丝不动,像一个湖泊的水一样,平静如镜,不远处,另一个老人在苦楝树下拔着木薯。跟随着客场而来的是天上的一阵风,车一过,风一停,苦楝树橙黄的树叶落下来,就在老人的身边。因为距离的缘故,他的身影,如同一片落下在眼前的树叶一样细小。
倚在树上的老人正对着被风雨漂白的春联,不发一言。春联上写着:"家業長興日日旺前程似錦步步高"。镶金的字体已经跟红纸一样发白,但在午后的阳光里,依然略微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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