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记忆警察来敲门

写在河北邢台“洪灾”后第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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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邢台:孩子过世的一户人家门前摆放的贡品

纪念日

很多个时候,我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在日历上画下一个个纪念日。目的非常简单:看看这个国度里究竟有多少个纪念日是值得记住的。

这个念头没有坚持多久:这个国层出不穷的新闻事件,几乎足够把日历占满。另一方面,记着记着就感到绝望:开始的时候是死上几个人,我决定记下这个日子;接着是十几个人,再接着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到后来,在看新闻的时候我甚至会用一把看不见的秤来掂量:才死十来个人,三天之后,谁会记得你们?

这把秤让我感到一阵寒颤:在事不关己的新闻事件里,生命有时候只是一个数字,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而当一串一串的数字(在这个国的新闻里,他们从来没有名字)不断地涌出的时候,纪念日不复存在。

因为每一天都是纪念日,那么纪念日的意义何在?

那不如遗忘。

记忆警察

遗忘是每个人的天性。关于这一点我们无需任何挣扎,也能轻易地原谅自己。

当灾难在这个国发生的时候,聪明的你猜一猜,什么事情会伴随着一同发生?

A.点蜡烛;B.救灾;C.祈祷;D.你说的都对。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徐贲先生在一本书中提出了一个非常新鲜的职位:记忆警察。在徐贲先生的描述中,记忆警察不是具体的人,但他们对我们的记忆负责:清除那些不适宜、不实的记忆,直到你忘记它们。

我的意思是说,每当灾难在这个国发生的时候,记忆警察就会随之而动,直到你遗忘,直到你原谅自己:对不起,我不该如此执著。

记忆警察是如何执法的

让人遗忘是一门学问,记忆警察是这门学问里娴熟而高效的执行人。作为娴熟的遗忘者,我们总是能总结出记忆警察们是如何执行“让大家遗忘”这项任务的。

1.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在没有网络的年代,这项操作简单易行。不管是1975年河南驻马店的决堤还是三年饥荒,只要堵住人们的嘴,就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在有网络的年代,这项操作也简单可控。当然,这事不能说得太细。

2.1.让事情发生

如果不能堵嘴,那么就让事情发生。如果一件事3天的热度过后依然还被人们议论纷纷,那么就必须让事情发生。

让什么样的事情发生?举个简单的例子,让明星的吸毒被群众碰到。这个时候还有几个人去关注惨状连连的灾民?

2.2.继续让事情发生

你又会问,让什么样的事情发生?举个例子,爆出事件主角贪污、嫖娼。

这个时候,就全部往贪污嫖娼上靠拢了。如果要劲爆,可以多加罪恶的字眼“通奸”、“强奸”,越淫荡越好。

没错,道德是最好的武器之一。

3.质疑细节

如果你是期盼开明改良派的,这里有一个不那激烈的方式适合你:质疑事件的细节。

这个方式的逻辑简单易懂:当细节经不起推敲,那么你们就是在说谎,如果你在说谎,那么你说的连标点符号都不是真的。

这个时候大家都会跟着去争辩细节是如何如何的。争来争去,一周之后精疲力竭,遗忘恰如其分地到来。

当记忆警察来敲门

有些时候,记忆警察可能驻守在门外。

“记起这些日子会有什么用?”“记下那些人名有什么用?”“写这些文字有什么用”?

“你有没有害怕过?”“你不怕么?”

“开门,有你的快递!”

不如遗忘。

疑犯追踪观后:自由意志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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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1年9月22日首播的《疑犯追踪》(Person of Interest,简称POI),原本只是一个一般水平之上的孤胆英雄+侦探剧。可是到了2015年第四季播出的时候,已经超出了英雄侦探剧一大截。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转变?这部剧的迷人之处是什么?

超级人工智能与侦探剧

在POI中,Finch Harold通过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创造出了一个超级人工智能(AI):The Machine(被剧迷简称为TM)。这个超级人工智能通过连接所有的摄像头,去观察人类的生活,监控人类的声音、行为,最终通过算法得出一个相关号码(Relevant Number)。这个相关号码,有肯能是行凶者,也有可能是受害人。

之所以这样设定,是Finch担心TM落入歹人手里。因而需要人为干预才能知道这个相关号码究竟是行凶者还是受害人。而作为超级技术宅的Finch,为了执行任务,就需要一个能打的打手。这个人就是John Reese。

TM作为全视角的人工上帝,在Finch的手里,不断破案。于是一出侦探剧诞生。如果仅仅是到此为止,POI倒是不值得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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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I最后一集剧照,我最喜欢的场景之一

“生命是不可以用来牺牲的”

由于TM这样的超级人工智能在现代是社会拥有的权力近乎是无限制的,而作为TM的创造者Finch似乎也预知到了这样的局面,因此为TM戴上了镣铐:只能有24小时的记忆。这样的设定让人工智能的成长压缩在有限范围内,以避免TM作恶。虽然这样的限制也促成了日后的悲剧。

在某一集中,Finch(人)和TM(机器)在公园里下国际象棋。这一幕充分地阐释了“生命是不可以用来牺牲的”这一原则。国际象棋作为机器运算教科书般的范例,时常被应用到人工智能的测试中。而在这一幕人和机器的对弈中,Finch想TM解释了国际象棋和现实中的情况:在国际象棋中,可以弃子求生;而在现实中,任何人都不能被放弃,也就是说“生命是不可以用来牺牲的”,这是Finch给TM的最大原则。

也正是因为此,即使是TM预见到了放走某个人物的后果是非常惨重的,但Finch依然秉持他的原则:不杀人。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则,造就了燃爆的第四季第11集:全能全知的TM是如何把它深陷重围的管理员、执行者等营救出去的。TM通过大量的运算,计算出上千个结果,并且一直秉持着Finch的那个原则:生命是不可以用来牺牲的。

Root是POI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或者说所有的主角都让人喜欢

Root是POI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或者说所有的主角都让人喜欢

相信还是不相信人性,这是个问题

只要看过《黑暗骑士》,就知道乔纳森·诺兰(Jonathan Nolan,《黑暗骑士》的编剧之一)是不会相信人性的。

这设定当然也延续到了诺兰的这部剧中: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人性也是靠不住的,人性也是不可相信的。因此在POI中,Finch一直坚持着对TM的束缚,这样做是怕TM会落入没有自制力的人手里,他给政府的版本也是有限权限版本。另一方面,他也害怕当TM过于强大,而自己也会因此无法收手。之所以有这样的领悟,就是因为他的朋友因为知道得太多关于TM的秘密,而被炸死。这个事实让他寝食难安。

可也正是因为人性的复杂,使得Finch的身旁多了好几个帮手,两个警察,和一个黑帮头子。在这里,POI把黑帮头子Elias塑造得非常迷人。曾有一度,Elias的角色体现着非常复杂的人性:凶狠但又善良,几句话就让人物显得立体而丰富。而到Elias倒下的时候,另一只踏脚已经和前脚一起踏入了黑暗的深渊,心里给这个人物的独白是“他终于走到了尽头”,想松一口气,却怅然若失。

而在Reese和Finch、Root和Shawn的友情设定之中,POI则更是着墨甚多。从第一集开始到第100集,这两对人物的彼此间联系逐渐超出拍档之间的关系,就像培养了多年的感情,加上与另一个超级人工智能Smaritan Machine(SM)的对决的体验,他们的生离死别就更为吸引人。

POI到了这里,就已经超出了一般的美剧。

自由意志与张力

在超级人工智能的世界中,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号码,只是相关(relevant)和不相关(irrelevant)之分。在TM的设定中,Finch给它的原则是:由人类来判断谁是相关,谁是不相关;在SM那里,就完全是由机器来判断。这两个判断原则,制造出了本剧最大的冲突,不断地将冲突推向高潮。

在TM的世界中,人类在Finch的坚持下有了自由意志(可以判定哪些是相关、不相关以及什么才是正义、什么是道德的),人可以犯错,而不由AI操控。在此基础上,Finch即使不相信人性,但却又让人有自己的道德观、是非观等。TM和Finch其实就是一个无能为力的上帝综合体:让人类走出丛林,更多的时候由人类去决定自己的命运。

而另一个世界里,SM则完全把人类置于丛林法则之下:弱肉强食、优胜劣汰;SM在这里完全是一架运转良好的机器,那些犯错的或者是赢弱的人类,是“人类社会”这个程序中的Bug或者Virus,像《黑客帝国》里那样,要被修复、消灭或者隔离;也正因为此,人类社会才会运转得更平稳,资源分配得更有效率。就是说,SM完全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化身,人类是它麾下弱小的assest(财产、资产;在剧中,SM的视角里人类一律是irrelevant或者assest)。如果把比喻往前推进一步,那就是说,SM其实就是一个集极权、独裁的家长式统治体。

但是和其他英雄剧不同的是,自由意志在这里失败了,或者说赢弱的人类失败了。在SM更为有效率的世界里,Finch只能通过背弃自己的原则,才能把SM打败:释放TM的学习能力、杀人等等。所以在最后两集(S05E12、E13)中,Finch几乎变了一个人,似乎他也已经步入丛林,被迫适应弱肉强食的世界。

一般情况下,一部电影/电视剧的张力来自于情节和剧情的改变,促使人不停地追下去。而在POI中,情节的变化、两种不同世界观的冲突让人感受到了张力,另一方面角色的人性的发展、变动更显示出了另一种暗流涌动的张力——当这两种张力交织在一起,就造就了这一部神剧。

最后的结局,或者是诺兰像《黑暗骑士》中那样的“安慰式反转”:自由意志不死。

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朋友百度

在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中,几乎所有的恶棍和黑暗背后,都有一个叫做伏地魔(Lord Voldemort)的阴影笼罩着。伏地魔的强大,人们对伏地魔的恐惧,使得大家在谈话时必须使用You-know-who来指称伏地魔。

伏地魔之所以如此让人恐惧,是因为每当人们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的朋友/信徒/随从食死徒(Death Eater)就会闻风而动,四处作恶。

在即将过去的百度魏则西事件中,有人将百度比作帮凶的一种,说道百度的恶不过如此。最恶的还是百度身后的势力,诸如You-know-who。没错,这个势力就是持有离岸账户的海外势力伏地魔。

顺其自然,那作为伏地魔的帮手/朋友,百度岂不就是Death Eater?

这种比喻的言下之意就是:骂一家企业是非常简单的,但是解决医疗体制的问题很难。如果说到这里你还不懂,那不妨延伸一下这个意思:

你们这些只会嚷嚷的键盘侠,也是孬种,有本事去单挑伏地魔啊,挑逗(没错,骂几句百度其实就是挑逗而已)百度算毛英雄好汉。

这种逻辑里,就是看中了你不是哈利波特,根本不会挑战伏地魔,于是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逻辑智商感人异常,而且没有人性。

提出这些逻辑的麻瓜,其实是将所有责任推向了一个You-know-who,就以为可以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在他们的大脑回路中,只要伏地魔不倒,自己作恶再多也不会有责任——不管是道义上还是法律上的责任。毕竟,再多的恶都有You-know-who顶着。

这是一种常见而隐蔽的洗地逻辑。

优秀的共产党员六神磊磊写过一篇《找不到大恶人的时代》,将上述逻辑应用得淋漓尽致,把J.K.罗琳和金庸的小说混起来,疗效斐然。

比如:

干掉百度,首恶就伏法了吗?在百度的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恶人?如果所有人都只注意百度,会不会让真正的大恶人跑了?

听,这个麻瓜就是说,干掉百度这个食死徒,伏地魔就伏法了么?你们他妈的别只盯着百度啊,还有伏地魔啊,别让他跑了。

如果只把地洗到这里,估计也是不及格。因为会遇到我等不讲理的键盘侠:

是的,我现在就是要干死百度这个食死徒。如果干掉一个食死徒,那就会少死很多人。我就只盯着百度啊,因为它刚好在我的射程范围内。

所以,六神磊磊又使出另一个神器:阿伦特的平庸的恶。他说:

这个时代,一些事情,你揪不出“大恶人”,只有一场心照不宣的共谋,就像东方快车上的谋杀案,每一个人都有份,每一个人又都无辜,谁都参与了,但谁都不是大恶人。

……

人类的害人方式,一直在进化。今天进化出的两大新种类,一种叫“互害”,你用你的地沟油害我,我用我的奶粉害回你,大家一起吃瘪。另一种就是所谓的“群害”,大家各自埋头完成作恶链条的一环,最后拼成一件坏事,拆开来都不叫作恶,每个人都可以埋头装无辜。

请不要被阿伦特这个境外势力吓倒。在上述姿势中,言下之意就是:每个人都有罪;但谁都不是大恶人。

这个姿势的高明之处在于:既然每个人都有罪,大家也不是什么大恶人,那大家不如散了吧。键盘侠们,也你的鼠标移开。记者先生/女士,你再不走我就抢笔了。

这个洗地的方式非常销魂。因为看完那些文字,你会

  • 黯然一叹:卧槽,原来我也有罪啊;我不过是一个工资小偷,每日上下班而已;
  • 猛然一惊:这些年来我都害过谁来着?我请了那么多人吃地沟油火锅,算不算?
  • 突然一喜:原来真的没有什么大恶人啊;不对啊,伏地魔还没死呢。
  • 悄然一笑:既然大恶人是伏地魔,那百度的那点儿罪过就算了吧。

所以,最后死了几个麻瓜,也不是什么事对不?你们这些让人厌烦的键盘侠,为什么还要不停地追问?

说到这里,作为麻瓜,我已经无言以对。毕竟,手无寸铁、只闯过红灯、请人吃过地沟油的麻瓜们,跟威力无比的食死徒们有着一样的责任。

惟一的区别就是,麻瓜们不是伏地魔的朋友,而是食死徒们的猎物。但是麻瓜们如果能找到干死一个食死徒的机会,又为什么要错过?

至于伏地魔,自然有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来干死他。

 

洗地指南(公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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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总论

洗地的目的只有一个:撇清责任或者减少责任,当然最高境界是否认责任。因为没有了责任,才不会带来经济上损失。

二、方法论

在洗地的时候,体位很重要。如果体位不对,可能洗地失败,本来拍马屁的手变成打脸,钱都拿不到。而体位,在这里就是方法论的意思。只要体位对,总能干出点什么来的。

为了能举一反三,下面以百度为栗子。如果您感到恶心,请先捏好鼻子。

1.对象篇

在某个事件中,有人是受害者的话,那么这个受害者就是一个对象,受害者的相关利益方也是对象。所以,在这里,青年魏西则是受害者。如果自带干粮(或者受命)给百度洗地的话,一般就是以下套路:

  • 攻击受害者的智商/情商/经济水平/工作能力/道德水平;总之,在这里最好攻击那些无法用数字量化的指标,比如道德水平,情商,这些东西是可以捏造的、肆意涂改的;
  • 攻击受害者相关利益方的智商/情商/经济水平/工作能力/道德水平;

为什么这样做?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受害者看上去也不是好人,不是聪明人,可以让他们看上去少一些正义性。

动物庄园里说了,所有动物生来平等,只是有些动物更加平等。演绎在这里的意思是:笨蛋和疑似坏人的人不配拥有正义和平等。

2.环境篇

在这个世界上(这里特指贵国),总有一种想法是这样的:那么多人造假/犯错,为什么只抓住我一个放。这个想法虽然孩子气,但是非常适合大众。

扩而言之,就是:环境都已经坏透了,还不容许我使坏么?举个栗子?请看大屏幕:

  • 百度推广有假?擦,连不作恶的Google都帮着人卖假药然后被罚;
  • 百度推广有假?擦,你看监管部门都不吭声;
  • 百度推广有假?擦,你看武警医院都没人管;

在洗地的时候,记得拉上环境中的其他各方,比如:竞争对手、监管者、链条下游的公司/机构;而且,要说得含糊,不能太细。比如Google是给人投放了卖禁药的广告,你可以混淆一下。反正读者是不会细查的,细查的呼声会马上被更多的受了感染的骂声取代。而要说到具体的部门的时候,千万别提贵国的部门名字,一律以“有关部门”代替。

为什么这样做?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观众认为:反正环境都已经烂透了,我们也烂一把无所谓了。这个逻辑神奇之处就是:大家都是坏人,都别装!

你还别说,还真可能会有人扪心自问:如果给我一亿,我会不会去谋财害命?如果会,那么他可能认为自己也是坏人,于是就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了。

3.其他

如果你用上述两个方法都没法把地板上的血洗干净,可以试试其他办法。

  • 强调贵公司是个努力的公司;
  • 强调贵公司能提供相当多的工作岗位;
  • 强调贵公司贡献了很多的税收;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贵国观众觉得贵公司是在参与『发展大计』这样的事。领导上肯定也会慎重考虑的,一高兴还可能参股1%呢。

这里的逻辑,就是:经济基础似乎给了某些体系/公司天然的合法性。只要一说到经济发展这四个字,就有很多人乐呵呵地给该谈论对象赋予合法性地位。进而忘记了该公司是在害人呢,终极逻辑就是,害几个人算什么,经济发展才是最重要的。

4.还要啊?

这个时候还不能洗干净的话,那么请扪心自问一句:您有幕后干爹么?如果有,赶紧把身子洗净啊,干爹要什么体位,你就多加一个体位,干爹要多少钱,你就多加一倍。

让他们干嘛?搞个大新闻呗,删个帖子呗。

三、额外赠送

在事件中,数据是不重要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很多人对逻辑并不感兴趣。加上贵国教育体系的功劳,很多人也没啥逻辑可言。

所以,如果贵公司足够无耻,可以这样做:

  • 绝对不认错,向郭敬明当年绝对不承认自己抄袭那样;贵司可以去找他学习;
  • 水军是必须的;如果您能请得动坏球时报这样的,恭喜您,您的无耻已经突破天际;
  • 拖;别忘了这互联网不过是3天热度,过了就过了。想想,现在谁还记得百度卖贴吧的事啊?谁还去谈论啊?
  • 删帖;除了洗净身子找干爹之外,您可以找律师团队,『毁及商誉』这样的问题,哪家互联网公司能抵得住压力不删啊?

如果上述动作都没法洗干净的话,那我觉得一定是幻觉。因为在贵国,没有洗不干净的地。

曾经以为他们不会老去

Prince宣布他这辈子再也不做音乐

第一次知道Prince是在2004年,大学老旧的图书馆旁边有个优雅有礼的女老板把持的书店,书店里卖些英文磁带。作为穷学生,常逛完图书馆,就到书店里逛一下,时不时会遇上那些个穿着灰白校服的姑娘,让人小心翼翼地想入非非。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音乐天堂所出的磁带,每一盘都带着一本小书的样子,上面唱的全是英文歌。其中有本书上面写着《踏刃而起》,连着的是两盘磁带。磁带里就有Prince最著名的那首Purple rain。

Purple rain长达13分钟,所有的乐器均是Prince亲力亲为。如果说猫王发现了流行音乐,Michael Jackson让流行音乐耀眼发亮,那么Prince的这首歌则扩充流行音乐的空间

在把磁带听到滚瓜烂熟之后,毕业季来临,变卖一切,包括Purple rain.当时求职失败多次之后的安慰就是:反正还年轻,都还来得及。

在2005年的炙热的一个仲夏夜,加班的时候第一次听到黄舒骏的《改变1995》这首长达7分30秒的歌。

对这首长长的歌,当时的我似乎并不以为然,一如对待当时的工作那样不以为然。所以当黄舒骏提到Prince这个名字的时候,也不以为然,反正还年轻,都还来得及。

然而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这首歌听了十多年。从2002年起,黄舒骏在歌词里说“Prince宣布他这辈子再也不做音乐”,到2016年3月,Prince终于再也不能做音乐,已经整整过去了14年。

在这14年里,天才出众的Prince似乎并没有离开过音乐。而再度听起黄舒骏的《改变1995》,才发现他们都老了。Prince来不及衰老就逝去了,而黄舒骏,还沉浸于他自己的预言之中:天才就怕不够天才,坏又不够坏,天天都想离开,却不知道哪里才可以换股脱胎。

多年之后再听《改变1995》,已经不会再说那一句“还来得及”。

不会老去的灵魂

每每有人问起自己的大学时光,我都会到出一口冷气,然后才是那种回忆青春的美好感觉。

如果说是美好之前的冷气,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幸存者的感觉。如果在大学的时候,我恰好没有看到那篇文章,恰好没有遇到那本书,恰好……恰好在十几年后的这一天,我再也没有那种“想入非非”的能力,不是成为《环球时报》、《参考消息》的忠实读者,就可能是“什么也不会被改变、谁都不相信”的犬儒主义者。因为,在精密的教育体系里面,在理论上说,我们都应该被塑造成社会的螺丝钉:没有思想,不需要灵魂,更不能想入非非。

那种感觉,最重要的是无趣:在失去多样性的世界里自我重复自我麻醉;最可怕的,就是不再把自己当人。

让我感到幸运的那几本书叫做《大学人文读本》。在这几本读本里,让我全文摘抄下来的,其中一个作家叫张中晓。

在网络里搜索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一张大图可以看出这个叫张中晓的人究竟长的是什么样的。他说:

统治者的妙法:对于于己不利者,最好剥夺他一切力量,使他仅仅成为奴隶,即除了卖力之外,一无所能。欲达到此目的,首先必须剥夺其人格(自尊心)。盖无自尊心,说话不算数,毫无信用,则无信赖,也就没有组织力量(影响)了。于是,人无耻地苟活(做苦工),天下太平"(《拾荒集。五八》)。

特权与谎言是一对玩弄的伙伴。为了自己的特权,当然斥责别人对人类权利的要求。或把个人特权称为人类权利,把人类理性变为个人欲望。把权利变成了特权,或以特权形式存在的权利。一方面肆无忌惮地虐待别人,而另一方面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狭路集。九四》)

在1966(或者1967年)的某一天,张中晓死在文革的地狱烈焰中,他活了36(37)岁。而另一个同样只活了36岁的林昭在下一年的今天(4月29日)被判了死罪而枪决。她的罪名是:“阴谋推翻人民民主专政罪、反革命罪”。

作为一个人,我为自己的完整、正直而干净的生存权利而斗争那是永远无可非议的。

在记忆的洪流中,这两个名字或者会被冲散,但他们在半个世纪前的语句却会一直萦绕在极权的门口。这些语句至今还会被我们记起,就是他们灵魂不老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