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 for 2009年10月

游豫璟:我的父亲游精佑(转载)

转载按:我并不知道游精佑兄有这样的女儿,我想,如果他能在狱中看到他女儿的文章,他应该会感到一种快慰。

只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快慰,我只希望游兄能及早出狱,与他的家人团圆。

看到文章之后,觉得很堵。于是不如一吐为快,转载于此,让陌生的你了解一个正义的好人,以及他的女儿。

请游兄的家人不要担心,还有很多网友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历史总会证明,正义不绝,正义永在。

原文作者:无中生有

原文链接:游豫璟:我的父亲

按:在游兄被犯罪后,我也可以大声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的朋友游精佑......我的朋友吴华英......等等。这个国家的国土上,就是如此严肃地不断创造贻笑大方的滑稽戏。那么,置身其中的人被侮辱、被伤害了吗?我的侄女儿游豫璟--我向来这样对游兄说。在我和游兄的接触交谈中,总会谈起豫璟 --游兄嘴里所说的"我家的叛乱分子"。

嫂子说:游精佑对女儿宠得太过份了。我不知道"宠"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尽到扶养和引导责任吧,反正游兄和我的聊天中,尽谈了对女儿的教育。在这方面,我和游兄经常有分歧的。经如女儿家长大了,免不了有男女之情的暧昧和朦胧。游兄主张一刀切除,一心只读圣贤书。我主张顺其自然,有限发展。于是游兄对我狂暴了,怒吼:你懂个屁,她是我女儿!我往往反击:你懂个毛,她是我侄女!而结尾呢,一贯是游兄语重心长地告戒我:要是她妈妈知道她谈恋爱,会痛苦得跳楼自杀!

我举白旗投降了只好。游兄遭什么样的罪,我都不会痛苦。但如果因游兄的遭罪而使嫂子食不甘味,我会心神不安的。游兄知道,所以他拿嫂子来压制我。

现在,游兄的遭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我所担心的事--我侄女会不会崩溃--却没有发生。身传比言教更重要,由下文可证。我的侄女儿给我发来一篇文章,叫我修改。我忍着没掉眼泪。卑鄙者可以卑鄙,吓不倒人的。成熟,比成熟年龄,也来得更早一些。

我的父亲

--游豫璟

"他是我的父亲!"我永远都会这么骄傲地说出口----从他被犯罪那天起,我有资本这么骄傲。"他是我的父亲,他叫游精佑!"

2009年七月五日,我的父亲游精佑被涉嫌诽谤罪,被福州市马尾公安局刑拘。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又被"诬告陷害罪"的名目,被逮捕。父亲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讲良心。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正义,善良,顾家,孝顺的父亲,会摊上一个所谓"诬告陷害"的罪名。

在这么一个台风肆虐的天气,我想念我高墙里的父亲。不知道他能否知道家人的思念,不知道他能否知道家人四处奔走希望正义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幸运地被我们遇见,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饱睡得好。

父亲在墙里头,不明就里;我在外头,黯然神伤。

一想到父亲,眼泪就不自觉流出眼眶。父亲是个理性但偶尔感性的男人。从小就不是太听话的我,叛逆与不理解,吵嚷和愤怒是我大多数时候对于父亲的态度。随着年岁渐长,才慢慢懂事,才开始慢慢知道父亲抚养教育我长大背后的艰辛和难过。在我最不懂事的时候父亲听到别的父母夸耀自己孩子时自己黯然的眼神;而父亲总是把我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时不时拿给别人看:喏,这是我的女儿。现在这些表情在我脑海里显得如此深刻,犹如佛祖拈花,而我,想笑,更想哭。

父亲未被逮捕前我们一家人的最后一次聚餐----可笑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团聚,往往不是在福州我们的家,而是父亲的工地。----结束后我们一家人顺着月光往回走。爸爸突然说:如果我被捕,请你们给我找律师。妈妈和我震惊!我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他:怎么可能!到家时我还在愤愤不平的情绪中,那时候的我大声地对着父亲吼着:你要这样到什么地步,你预备为了你的正义抛下我们一家人不管不顾吗?!现在的我后悔了,我幼稚,单纯。我为了爸爸的遭遇而愤怒,爸爸则是为了千千万万个爸爸这样的遭遇在抱不平。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麻木到可以漠然对待自己的"莫须有"。

道别父亲,我和妈妈先回福州。父亲送我们上车,我拍着父亲的肩膀说我在福州等你。爸爸凝视着我,勉强说了声好。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的父亲----我不知道这将是不知期限的最近一眼。

七月五号下午六时许,我和妈妈拨打爸爸的电话,就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焦急,心慌的我们只是静静地等着,然后找一些理由来安慰自己,也许他是在检查工地,手机没信号呢。晚上十一时左右,无情的警察们打破了我们的幻想。在未出示搜查证的情况下带着父亲到家里来拍了很多照片,然后就把父亲带走了。父亲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事的。

父亲总是对我说:没事的。

很快,父亲的这句话被否定了。马尾公安局说此案是涉及国家机密的案件,拒绝记者采访。我和吴华英阿姨的女儿及范燕琼阿姨的女儿几次去马尾公安局讨一个说法,都被忽悠过去了。往后看,警方忽悠的不仅是我们而已。警方说父亲及其他两个阿姨涉嫌的是诽谤罪,但却因案件调查需要不能告诉我们如此"国家机密"。面对如此无厘头的事,我们选择了冷笑,与等待。

七月三十一号,家里收到了逮捕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游精佑因诬告陷害罪已经被逮捕。此罪名甚至比诽谤罪更不能让我们理解,但是家人还是慌了,乱了。人与官斗,如何斗得过啊!

在这样的一个台风肆虐的双休日,办你的警察们也许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家里泡着茶避着风。而我的父亲却因为正义,因为积极地帮助别人而被当作鱼肉,那么刀俎是谁?

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想念你,父亲。但是你何时回家来?我只想近距离看你一眼,看看你换上拖鞋,喝一口茶那种满足的样子。我想告诉你一句话----不再是指责你自私不顾家----告诉你我会努力考上一所法律学校。你没说,但你做给我看了:正义从来不是私有品,而是公共财产。

涉江采芙蓉

古诗十九首之一:涉江采芙蓉

图片背景:家乡的小溪。拍摄于:2009年10月4日14:00

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旁

在童年的时候,我看着伙伴们手里拿着一个口琴在呼啦呼啦地吹响。于是,在我的心中,口琴成为我一直想要的东西之一。前几年,我终于用自己的钱买下了一个口琴。当然,结果可想而知,我所有的灵气,被生活耗尽,被我自己用光。

在上学的时候,我看着我的同龄人们手里都挽着另一半,在阳光里聊聊我我咿咿呀呀地。于是,在我心中,恋爱成为我另一"件"想要的东西之一。毕业之后,然而在它到来的时候,我像对待我的口琴一样,捆了起来,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又或者,我像口琴一样。诸如此类。

张过年的歌(在这里免费下载他的专辑)非常简单,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旋律中伴随着口琴声,没有各种华丽的伴奏,没有和声,就像在山间走着走着,遇到一条河流一样。不汹涌澎湃,但却充满一种自然的动人。下面的这首歌即如此:《只有我》。

对我笑吧
想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
即使誓言明天就会变
抱紧我吧
在天气这么冷的夜晚
想起我吧

在你感到变老的那一年   
过去的岁月都会过去
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过去的岁月总会过去
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在听了无数次之后,我决定将这首歌送给一位朋友:在你对着我这个不会哭不会笑的博客的时候,你有什么样的话要说?你会不会问自己,你忘记了什么?你得到了什么?你能看到我么?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要问你的。我只想问,离开之后,你过得好么?

就送这首歌给你。只有我。

【速写】小刀人物志048——都市夜色

在灯火通明的都市夜晚,没有什么是藏得住的。

背景音乐(请在浏览器中试听):李寿全 《残缺的角落I

一、女郎

女郎是这个都市除了电灯之外也还会发光的物体之一。不管现在是否已经进入了深秋,但南方的城市里,你总是可以发现薄薄面料的裙子,击打地面声音爽朗明亮的高跟鞋,微风吹来,如果恰好有些许刘海扬起,这大概算一个妩媚的夜晚。

这个时候的女郎们,即使她长得不算漂亮,在夜色和灯光交辉映的路上,你大概看不到她脸上的雀斑,口红、脂粉,总要比黑暗来得好看些。而若隐若现的吊带,总会让男人感到眩晕。你也不必为此感到羞愧难当,因为这个时候,女郎们就是会走路的花朵,如果你不看,她大概反而觉得自己不够动人。

如果有蓝色带着些许鳞片的女人闪现,从一个带有黄灯光的店门口路过,微微一隐,就进入了灰银色的灯光里,你会不会有一种错觉,那是一尾秋天的鱼,的得的得的高跟鞋,却又让你以为是一匹马走过。你想,即使她是一匹马,至少,从背后看,也是一匹挺美好的马。

二、男人

男人刚从酒店里出来,挺着象征身份的肚子,衬衫束腰,皮带如同京剧里明朝当奸臣白鼻贪官那样斜挎在腰间----你知道,那也是一个象征。一定是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拿着牙签,目视右前方,牙签在嘴里不知鼓捣着什么。他的头发是一个左七右三分,在夜色中看不清是不是染黑过,总之,头发很黑,像他的脸----我是说,他的脸仿佛随时都可以一黑,只要改动一下嘴角和眼角,就可以看到一副你很熟悉的脸孔:领导。

他走得很慢,仿佛走在自家的院子里一样,不需要低头看路,不需要看行人,不需要看旁边的自行车,甚至,不需要看旁边的电线杆。

他用牙签象征性地在剔牙,路过一个店门的时候,不知道那束光照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脸很快就起了皱纹:嘴角和眼角都开始向下拉伸。他的眼光开始斜视,好像是象征性地表示不满,为什么会有光射到我的脸上?在这时候,你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每个部位都要比常人要厚一些。我再次相信,这个条街是他的,我只是象征性地路过。

三、三轮车

两辆带有反光材料做成背面遮布的三轮车在路边并排而行。它们的速度如行人一样。三轮车里传出两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带着异质----它不属于城市,城市里是划一的普通话,即使骂人也只是"他妈的"。两辆三轮车在通街的灯光下反射出凌乱的微弱的光来,两个女人的声音伴随着三轮车转动的声音,构成一种让人烦躁的感觉来。

一辆轿车快速滑至它们的后面,按着喇叭,整齐、响亮的喇叭声,像规范过的人行平道线,让人不容置疑地让开路。三轮车开始从并排变成直线,轿车的发动机声音掩盖了三轮车以及女人谈论家常的声音,它们和她们,都好像隐入了水面的泥鳅一般,无声而行。

前方红灯,我们一同停下。她们又开始继续谈论家长里短,语气平缓。一个在车里戴着斗笠,一个却只戴着袖套。夜色弥漫,她们的脸庞模糊。我一直等到绿灯亮起之后几秒钟才迈开步伐,我多么期待,她们会用异质的声音说一句:丢那妈。

四、摆摊者

在夜晚不营业的商店门口,在比较开阔的路上,摆摊者们开始了他们一夜的生意。有四五个摊位,是给手机、MP3/4贴膜的,再有几个,则是卖点小饰品的,再然后就是卖女性衣服的,偶尔,也会卖手表的。

在摆摊者们中,只有贴膜的是坐着的,一个小柜就是他们的营业柜,在小柜前写着的"贴膜"二字形态各不。一般有一盏白色的节能灯在映照着那个小柜,上面摆一些原料。一些发光的手机饰品像繁星一样在他们跟前闪耀着。

一些女孩子(总会是女孩子)总会在路边蹲下来,对着发亮的东西看一看,摸一摸。在卖衣服的摊位面前,还会在蹲下的时候把衣服往有灯光处比照一下。伴着商店里的音乐,走过一个个摊位面前,总会让人有一种兴致勃勃的感觉。

在街上唱着"……摇啊摇,让这个世界没有烦恼"的时候,我走在街道的对面,路过超市贴有瓷砖的绿化带,一个老人和她的塑料瓶子、一次性塑料杯子堆放在一起。她的左右,没有一个摆摊者。她的前面,是匆忙而过的路人。

我只希望,今夜,饥饿不是她的顾客。

五、超市

超市门口停着很多车,整齐划一的。几个人在超市门口的凳子上看着摆在超市入口右上角的电视,电视里正有一个男人义正辞严地走说话,像是代表着光明、伟大。

他并没有坐在超市门口的凳子上,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但是,他的目光一直向着电视。他坐在超市旁边的一个房子的屋檐下。房子和超市之间,隔着一条深幽的巷子,巷子里的积水投射着稀疏的路灯灯光。

他坐在屋檐下,半抱着膝。可以看到他的解放鞋,看到他扎着的裤腿。缩成一团的身子之上,就是一个不动的头颅。他大概好些日子没有刮胡子了,看着电视笑的时候,也可以看到胡子也在笑。他的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旁边还斜放着一把秤。

已经是夜晚的黄金时间了,电视里到了广告时间,一个女人不厌其烦地说:XX油不用换着吃。我企图朝地上吐一口唾液,喉咙却有些干涩,从小巷口路过,他的脸,被更多人的脸所取代。

在灯火通明的都市夜晚,没有什么是藏得住的。

重阳煮酒

重阳节到了,今天在家乡的人们大多都会闲下来,挑上早已泡好的米,去煮酒。在乡村,今天是酒香弥漫。现在翻看4年前所写下的关于重阳煮酒的片段,记忆尤甚。以下是《童年意象之寂寂向阳木》的一个片段,今日重阳,再次翻出,是为念,愿故乡安然。

正文

酒是个好东西。而故乡里大部分的酒都是自己酿造的。每逢重阳节近,众多人家都开始开始把精选好的米放进水里泡。有些人家泡的是一斗,宽裕些会泡得更多。当然,选的米也是讲究的。那段时节,乡人碰着相识的都会问一句,浸了几斤?什么米?于是又探讨一番,还会说起年前自家酿的酒的好与坏、多与少来。然后就是煮酒饭。其实这煮酒饭与平常煮饭并无多大分别,但是却要把饭煮得更硬些,火烧得久些。然后一道工序就是要熬酒糟了。这道工序是用时最长的,也是最为神奇。那时候想,把几个硬硬的酒饼(乡间称呼)放到饭里面,出来的时候竟然就变成了酒糟了。酒糟那时候是甜甜的,小孩子们对此总是馋得要命。把未出镬的酒糟放在嘴里,一种微醉的酸甜滋味直上喉咙,叫人欣喜不已。当然,这要偷着吃,不能给父母们见到,要不就会挨骂。然而父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这东西是藏不住的,无论放在那个房间,都会被孩子们循着微微的酒气找到。酒糟熬出来了,就要去煮酒了。这时候重阳节就近了。

煮酒需要一个很大的镬头,一般人家并不常有,然而每个村庄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但那时候煮酒的人多,要提前预约着方可轮到你煮酒。于小孩儿们来说,煮酒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儿。然而,小时候太小,长大后又常年外出,是以难得有酿酒的好机会。与父亲一道去酿酒,记忆里只有一次。那时候,父亲在前面,肩上挑着酒糟。在乡间,此时已入秋,天气有些微的冷了,然而我却也如父亲一般,只着夏衣跟在父亲后面,一路上问着父亲关于煮酒的工序。扁担在父亲的肩膀上不停的有节奏的颤动着。因为要挑到邻村去,所以,路并不远,但也不怎么近。父亲在路上走得有些热气腾腾的,尽管那时候刮着风,而我却一路闻着好闻的酒气,一路上竟然不觉得有些许的冷。在路上不停的有人打招呼,父亲也不时的停下,忙着介绍我,说这孩子到那儿上学了,很久没见着,家里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记得那天是阴天,刮着微微的风。这样的天气也正好煮酒,把镬头摆在天空下(一般要自己搭个灶头,平常的灶是不够大的,因而要把灶搭在屋外),放上酒糟,点上火,风就火势,火就更猛猛的燃起来。酒气在这个时候不再是冰凉的,而是充满了温暖的气息。在路上走着的人,远远着就可以闻到酒香。那时候,我如同个小大人一样的看着火,也自作聪明的在一旁看着,说什么火候的事情我懂,火大了就会把酒煮焦了不好云云。父亲也不说些啥,只是高兴的教着我如何掌握火候和怎么煮才可以煮出很醇厚的酒来。

酒是从一根竹简流出来的。煮出来的第一碗酒是最为难得的--至少在我看来那是弥足珍贵的。至今依然记得父亲把煮出来的第一碗酒端起,让我尝一口。当时端着暖暖的酒送到嘴边,连碗也是暖的,酒冒着热气,我站在天空下,有些风吹来,喝上一口,父亲在旁边问这酒够厚吧?我没回答,只是一咕咚的竟然把一碗酒全喝了下去。

父亲在一旁劝阻不及,等我把空碗拿给父亲的时候我本以为会挨骂的,但父亲竟没有骂我。旁边许多人看着,一个劲的笑,这孩子怎么这么厉害?父亲也笑,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看着我。我顿时觉得有些热气涌将上来,接着就是出汗,天空忽然有些颤抖起来。风一来,感觉就像走在仙境里似的。

一阵温暖从喉咙直下到心底。热气腾腾的刚出炉的酒,那是我第一次喝,过了许多年,喝酒都是冰凉冰凉的。每每想起《三国》里的温酒斩华雄的关羽,就总会想着年少时候里温热的那碗酒。于是每次回家,便会问父亲,今年家里自己酿酒没有?如今想想,开始感觉那与自己有些遥远了,但问起的时候总不免地想起那一次的酿酒经历来。父亲又怎么会知道,那一碗酒,温热了我的心许多年。



1 / 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