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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煮酒

重阳节到了,今天在家乡的人们大多都会闲下来,挑上早已泡好的米,去煮酒。在乡村,今天是酒香弥漫。现在翻看4年前所写下的关于重阳煮酒的片段,记忆尤甚。以下是《童年意象之寂寂向阳木》的一个片段,今日重阳,再次翻出,是为念,愿故乡安然。

正文

酒是个好东西。而故乡里大部分的酒都是自己酿造的。每逢重阳节近,众多人家都开始开始把精选好的米放进水里泡。有些人家泡的是一斗,宽裕些会泡得更多。当然,选的米也是讲究的。那段时节,乡人碰着相识的都会问一句,浸了几斤?什么米?于是又探讨一番,还会说起年前自家酿的酒的好与坏、多与少来。然后就是煮酒饭。其实这煮酒饭与平常煮饭并无多大分别,但是却要把饭煮得更硬些,火烧得久些。然后一道工序就是要熬酒糟了。这道工序是用时最长的,也是最为神奇。那时候想,把几个硬硬的酒饼(乡间称呼)放到饭里面,出来的时候竟然就变成了酒糟了。酒糟那时候是甜甜的,小孩子们对此总是馋得要命。把未出镬的酒糟放在嘴里,一种微醉的酸甜滋味直上喉咙,叫人欣喜不已。当然,这要偷着吃,不能给父母们见到,要不就会挨骂。然而父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这东西是藏不住的,无论放在那个房间,都会被孩子们循着微微的酒气找到。酒糟熬出来了,就要去煮酒了。这时候重阳节就近了。

煮酒需要一个很大的镬头,一般人家并不常有,然而每个村庄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但那时候煮酒的人多,要提前预约着方可轮到你煮酒。于小孩儿们来说,煮酒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儿。然而,小时候太小,长大后又常年外出,是以难得有酿酒的好机会。与父亲一道去酿酒,记忆里只有一次。那时候,父亲在前面,肩上挑着酒糟。在乡间,此时已入秋,天气有些微的冷了,然而我却也如父亲一般,只着夏衣跟在父亲后面,一路上问着父亲关于煮酒的工序。扁担在父亲的肩膀上不停的有节奏的颤动着。因为要挑到邻村去,所以,路并不远,但也不怎么近。父亲在路上走得有些热气腾腾的,尽管那时候刮着风,而我却一路闻着好闻的酒气,一路上竟然不觉得有些许的冷。在路上不停的有人打招呼,父亲也不时的停下,忙着介绍我,说这孩子到那儿上学了,很久没见着,家里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记得那天是阴天,刮着微微的风。这样的天气也正好煮酒,把镬头摆在天空下(一般要自己搭个灶头,平常的灶是不够大的,因而要把灶搭在屋外),放上酒糟,点上火,风就火势,火就更猛猛的燃起来。酒气在这个时候不再是冰凉的,而是充满了温暖的气息。在路上走着的人,远远着就可以闻到酒香。那时候,我如同个小大人一样的看着火,也自作聪明的在一旁看着,说什么火候的事情我懂,火大了就会把酒煮焦了不好云云。父亲也不说些啥,只是高兴的教着我如何掌握火候和怎么煮才可以煮出很醇厚的酒来。

酒是从一根竹简流出来的。煮出来的第一碗酒是最为难得的--至少在我看来那是弥足珍贵的。至今依然记得父亲把煮出来的第一碗酒端起,让我尝一口。当时端着暖暖的酒送到嘴边,连碗也是暖的,酒冒着热气,我站在天空下,有些风吹来,喝上一口,父亲在旁边问这酒够厚吧?我没回答,只是一咕咚的竟然把一碗酒全喝了下去。

父亲在一旁劝阻不及,等我把空碗拿给父亲的时候我本以为会挨骂的,但父亲竟没有骂我。旁边许多人看着,一个劲的笑,这孩子怎么这么厉害?父亲也笑,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看着我。我顿时觉得有些热气涌将上来,接着就是出汗,天空忽然有些颤抖起来。风一来,感觉就像走在仙境里似的。

一阵温暖从喉咙直下到心底。热气腾腾的刚出炉的酒,那是我第一次喝,过了许多年,喝酒都是冰凉冰凉的。每每想起《三国》里的温酒斩华雄的关羽,就总会想着年少时候里温热的那碗酒。于是每次回家,便会问父亲,今年家里自己酿酒没有?如今想想,开始感觉那与自己有些遥远了,但问起的时候总不免地想起那一次的酿酒经历来。父亲又怎么会知道,那一碗酒,温热了我的心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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