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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巍:从情书到鸡汤,和万能的喜剧

从一封情书到许巍

在逝去的九十年代,贫乏得只剩下课本的青春期,你是怎么丰富自己的内心世界?做更多的习题,背更多的课文?还是偶尔看一下诸如《读者》、《知音》、《辽宁青年》、《少年文艺》?

回想起来,这竟然是中学青春期的90%的“文艺活动”。剩下的10%,就是抄歌词。琅琅上口,容易进入洗脑循环,有些模糊而又不说透的歌词,成为大多数时候最方便的表达内容。

在可以早恋(即过早恋爱这是个奇怪的词组,恋这件事为什么会过早?即使少年人不知道成年人的爱是什么,但是依然可以恋啊)的时候,我给一个女生写情书。

因为写的空头文章偶尔被语文老师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于是在写情书的时候,也开始像写那种空头文章一样堆砌各种词语,专门挑那些没有意义,但是又能显字数多的词组来造句。总之,把『我喜欢你这事』往有意义里写。

把情书交出去之后,忐忑地等待结果。最后的消息是,那个可爱、漂亮的隔壁班姑娘怎么也看不懂我写的是什么……在送出情书之后不久就收到回复的小徐这样给我反馈。我两手一摊,反正我是代写情书的。

后来,小徐用自己歪歪扭扭的圆珠笔笔迹,抄了几段歌词,写一些直接到“我非常喜欢你”云云的话,显得特没意义。这一回,姑娘似乎极其受用。

这一件事让人极其沮丧,但也让我越发见识了歌词和口语的力量。从此后,同桌都会买一小本《劲歌金曲》这样的香港歌词荟萃印刷物,据说是每月还是每几周一期。每到一期,我都能在几天里对其滚瓜烂熟。这样省却了很多抄歌词的力气,还学了诸多港台歌曲。

这是青春期的第一阶段。歌词和《读者》、《少年文艺》构成了所有的“文艺生活”。那时候的“劲歌金曲”还不像今天的那样无聊,大多数时候都还言之有物。

或者是特别缺乏人生动力,所以对歌词和刊物中的“鸡汤”怀着特别的偏爱。艰难的生活,似乎有了“励志鸡汤”的浇灌,回忆起来也不算特别苦涩。

到了大学时代,从空间和时间的变迁,导致了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剧烈动荡。不管是在什么世界,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穷乏。

青春似乎在同一道路上走下去。音乐、歌词在这个时刻的比重越来越大。也正是这个时刻,知道了除了黑豹之外,还有《中国火》这样的存在。

荷尔蒙终于在这一刻喷发而出,无可阻挡。而和荷尔蒙有着天然联系的摇滚乐,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把青春包围了。这个时刻是从同班同学介绍《故乡》这首歌开始的。

或者应该在多年以后对许巍老师的这首《故乡》大书特书。然而尴尬的是,我必须通过回放这一首歌才能记起来他写的是什么。

在这首歌中,“故乡”、“异乡”、“孤单”,这些意象对一个离家千里的青年来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苦闷的白夜中来,恰当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似的。

所以在第一次走进网吧的时候,我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许巍的《执著》用电脑旁边的小音箱循环播放。只记得那是周日的下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之后终于从天府音乐网上把声音放了出来。音乐响起的时候,半个网吧的人都跟着哼哼。网管兼老板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探头过来看我在干什么。

一碗鸡汤和万能喜剧

不能不说,在精神和物质都穷困的岁月里,许巍动听的旋律加上直白、重复的歌词,还是挺能触动彼时彼刻的青年人的。

比如歌词中重复的迷惘、孤独(可能大多数时候是孤单找不到女朋友)、流浪(这种浪漫意象),还有那个民谣歌词中泛指的“理想”(没人知道是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那是什么),以及最常见的“姑娘”等意象,常常能轻易击中一毕业就失业、失恋的青年人。

这时候,简单直白的歌词简直是言之心声啊。不能跑到大街上大哭、大喊,总可以在角落或者暗处自斟自饮、敝帚自珍吧。自斟和自珍之后,或者才会不至于破罐子破摔(几乎所有的民谣歌词都没有教过人破罐破摔的吧)。这或者就是这些音乐的价值所在。

这就不难理解,不管时代如何变迁,许巍老师的音乐在年轻人之中不乏听众。

只是许巍老师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了鸡汤的深渊。当把年轻时候的自我、迷惘等意象用尽,许巍似乎开始回归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了——从他的第三张专辑开始,不咸不淡的歌词就像书店门口那些仁波切的畅销书的书名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何不喝茶去,像鱼儿一样呢(均来自许巍老师的歌词)。后来还听说许巍老师在研究国学,从《三字经》开始

当时一想,听你的歌的人已经长大,而你却有些返祖。

单单举许巍老师作为例子,并非是因为他有什么原罪,更不是因为他的鸡汤没有价值。而是因为,许巍老师只是诸多迎合鸡汤大潮的特别出众的样本之一(另一个样本是穿皮衣的汪峰老师)。当下的鸡汤大潮是什么?就是不管在什么领域,什么事都能被说得似是而非(换个角度看,是非都能倒转),什么事都先从自己找原因开始。

如果这么一对比,其实柴静当年的《穹顶之下》和许巍老师近几年的歌简直是在天一对,在地一双。

前者的”治理雾霾从我做起“,在诸多新闻事件中可以成为《环球时报》的评论圭臬;后者的”回到内心“,对应的是仁波切们”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则在教你少些抱怨,别嚷嚷。

如果要再重复一次鸡汤的价值,鸡汤的本质就是”把没有价值的东西重复给你看“,让你以为你的生活不是一个悲剧。

这实在是个万能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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