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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有轮回,为何只有偷情最动人

《春夏秋冬又一春》/金基德/2003

《春夏秋冬又一春》剧照

经过数千年的媾和、交织,宗教(更多地,这里指的是佛教,当然其他宗教也不例外)中“人的原罪”与儒家的“(人)性本善”已经成为人处世的天平两端。在天平的两端,人们总能找到其对应的价值。著名导演金基德的《春夏秋冬又一春》借用了天平的一端来彰显人性本恶和轮回之惑。全片共分为春、夏、秋、冬、春共五个部分。故事以一个小僧人的成长作为主线,在经历人生的四季之后,又迎来另一名小僧人。导演借此隐喻了轮回和重生,并有意对比了两个小僧人最初对待万物(小动物)时所彰显的人性的本恶。如果抛开本片的世界观、人生观来看,导演把欲望、性、爱、痛苦等人性的扭曲、破坏力表现得淋漓尽致,画面也极尽优美之能事。

但是一部带着佛教意味的电影如果抛却了世界人生观,就只剩下优美的空壳了。

如果真轮回,为什么只剩下偷情最动人

在象征轮回的的五个季节里,夏季是最美、最动人心魄的。

在每个男人的人生夏季里,和一个少女相遇,从朦胧情窦,到两情相悦、彼此灵与肉相连,无疑是最为动人、甚至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反之亦然。

为什么呢?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但金风玉露却又并不能在人性善恶的天平中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解答。或者也有人说,在金风玉露之时,谁还顾得上人性之善恶?

或者答案就在此处:在僧人的人生夏季里,和女人的相逢,是彼此真情流露。当他们在佛堂相拥而眠的时候,其实并无所谓人性善恶,而只有人性之真与伪:情真、意切,他们的“偷情”就显得更为动人。

所以,当无所谓性本善、恶时,若只论人性之真、伪,则无疑更为动人,许多困境则更是若有若无。

也正是因为此,片中的老僧人在他们“偷情”败露之后,开口便说“发生这种事也是人之常情”。

但也只是点到而止。

陷入教条的春秋

在小僧人的春天,老和尚用让他背上石头的方式来教育他,与万物为善——从另一方面看,其实就是人性本恶。

在秋天,可能是因为犯了戒,金基德让进入中年的僧人轻易地杀死了妻子,并且逃亡回寺。这个情节的前半句设定带“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为了让僧人顿悟、涅磐,而非要他在尘世中杀妻逃亡。要知道,大部分被情欲迷倒的青年人,到了尘世,吃苦难免,但最终不过是变成大腹便便、碌碌无为的中年人而已。

哪个敢挥刀相向,血溅当场?没有的事。

在中年僧人再度剃度、被捕之际,老僧让中年僧人刻下著名的《心经》,来教导他一切皆空,众生皆苦,落得一个寂灭也。

这么两处情节,刻意得就像上师与你视频聊天一样:汝不可如此乎。

要仔细推敲,这个小僧人的春秋似乎脱节:在幼时有此良师,可却为何到了中年敢杀妻逃亡?是欲望太过强烈,还是佛家中一言以蔽之“孽缘太深”?

在将这两件事简单推导之后,再得出涅磐、顿悟、众生皆苦、人性本恶等等结论,实在是低估了人性的复杂。

为赋新词强说愁之际,还陷入教条的窠臼。

 

悲观主义者的优美木偶剧

相比春夏秋季,影片的冬季和另一个春季显得无聊而悲观。

冬季,中年僧人刑期已满,回寺之后找到了武功秘籍……勤学苦练。然后又迎来一名蒙面妇女送来一个小男孩,让他收留。

或者人生的冬季太容易让人绝望,所以蒙面妇女从头到尾都无话可说,直到最后死去。在春天,而就像我们猜测到的那样,那个小男孩其实就是中年男人早几十年前的翻版:是个小恶魔。可是,导演,这么个情节也太巧合了吧!在这里已经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刻意,而是生搬硬套的生硬了。

上述为无聊。

而为了显示人性固有之恶的传承,金基德让另一个小男孩继续虐待小动物。就像俗人们始终也逃不脱原罪一样的怪圈一样,人性千万种的可能性之外,导演偏偏挑了这一种来教诲众生。觉得人是不变的么?

然而即使是在寺庙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人性也需要社会环境(世俗)来助推、发酵,才能让小男孩长大成人。孰知善乎?恶乎?

而就是在寺庙这种与世隔绝环境中,又怎么能把小僧人体会众生的善与恶、苦与乐,到头来还是一个不会辨得了真伪的杀人头陀?而偏偏,又是一个简单归因了事:众生皆苦,众生皆罪。到头来,剧中人物不外是作为悲观主义者的导演手中的牵线木偶。

所以这是一出悲观主义的优美木偶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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