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货郎归

他们属于不经意地闯入村庄的生活的,就在六月春的时候,或者十月春的时候。谁知道呢,只有足够老的人才会用二十四节气来为村庄的日子命名。比如,某某就是那年寒露之后嫁来的,到第二年的处暑的时候才给家里生了个崽。

和女人生娃要看时节不同,货郎们在当初进入村庄的时候是不会掐着日子算的。如果要问起为什么,答案大多会是一个白眼,"你怎么去算你的下一餐在哪里?"。当然,这样的白眼在当时的我们来看,不会有多少人懂。至少,每当货郎们进村之后就去吵着让父母给钱买东西的我们是不会懂。

所以,我忘记了,货郎们是从什么时节来到村庄的。

货郎们的打扮并不奇特,只是脚上一定穿着布鞋、解放鞋,不管春夏秋冬。当时的我怎么也无法想明白,为什么大热天都穿着解放鞋、回力鞋?直到有一天,我要出门远行,我才知道,因为只有这样的鞋才适合远行。他们随时都是准备走的样子,挑着货担--通常都是两个箩筐,一个箩筐里都会放些小百货、深受儿童欢迎的小食品、各种简单的药油,另一个箩筐里则会放些从家家户户里换来的各种回收物品:破了的胶鞋、铁块、铜线,等等。货郎们一般都会很快熟悉一个村庄,能很快找出哪一个路口、哪一块地方是这个村庄的人们最喜欢聚集的。当然,他们还会有一个铛锒,类似于道士作法时使用的道具:用铁皮(或者其他什么金属皮)做一个极小型的"两面鼓",然后再铸上一两个小环在旁边,栓两个小螺丝帽,再在"小鼓"的旁边铸一个柄,只要摇动那个手柄,就可以听到当啷当啷的声音。在夏日的午后(一般是午后村庄才有人),只要能听到当啷当啷的响声,耳尖的小孩们就夺门而出,去确认一下是不是货郎来了。很快,确认之后的孩童们又会飞奔回家,找父母要钱,或者搜寻家中可以变换的废弃的物品:破胶鞋、烂铜烂铁,甚至鸭毛(货郎是不收鸡毛的)。而货郎也因此被村人命名为"铛锒佬"。

在买到小东西之后的孩童们,就开始好奇地问起货郎来,"你从哪里来的?"罗定。"罗定在哪里?"罗定在广东。"要经过多少座山才能到?"……在问过多个货郎之后,总会有小孩自鸣得意地认为货郎们不是来自罗定就是来自云浮--尽管这两个地方是哪里,谁也说不清楚。当然,在除了小孩之外,村庄的女人们也会来到货郎的货担前,要不就是买几个纽扣,要不就是买红花油什么的药油。她们不会问货郎从哪里来,她们有些害羞地询问着货郎,有没有自己想要的小商品。砍价能力让人发指的女人们往往会是货郎有些许不爽,乃至会开起玩笑来。而女人们仿佛知道货郎的反应一般,对一切都熟视无睹。还不时地威胁跟在旁边的小娃娃:"再闹就把你卖给铛锒佬",哭闹的小娃看了看货郎,再看看自己的母亲,马上就清静了好多。

云游的货郎们一个个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中年人。那时候摩托车还没有兴起,进村、出村的路刚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在那个时候,你或者可以在路上碰到一个人肩上挑着一担杂七杂八的东西,戴着一个草帽,草帽上或者还会写着"上海"二字。天热的时候,他或者还会拿一把蒲葵扇,边摇边走。他明显地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因为他不认识路上的人,路上的人也不会跟他打招呼,停下来问一问家里的庄稼,问一问家中的娃娃上学了还是打工了,他只是一个人自顾自走,偶尔停下来,摇一摇手中的铛锒。

曾经不止一次,我都想走上去问货郎,你要到哪里去,你的家人在哪里(在记忆中从来没有人问过货郎们的家人)?你家里有没有像我们这样大小的孩子。可是从小,村庄就流传着有小孩被拐卖、有人被落蛊等传说,这使得我的好奇心被压制到了成年之后。

可是成年之后,进出村庄的路也宽了,绿油油的田野依然,村庄依然,只是货郎们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绝迹。或者谁也不会为了那么几毛钱的利润而走村过庄,翻山越岭。也是这个时候,每当我的内心涌起要去云游的念头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货郎们,一路挑着货物,一路兜售。

在喧嚣的都市里,作为一个异乡人,谁不是一个货郎呢?一路挑着货物,一路兜售。只是,这个时候,有没有人会停下来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你的家人呢,你,又要去往何方?

为了不使路上的孩子警惕得以为我是个坏人,我尽量使自己的笑容保持得很自然。可是,也没有孩子问,要翻过几座山才能到我的家。

只是云游,莫问不归。

七月半:水盘里的祖先

七月十四的这一天是属于祖先们的。

村庄的后辈们这一天没有出门,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拿出了专门为这一天而准备的各种纸张,有黄纸、绿纸、红纸、紫色的纸,等等。在经过半天的闲逛和串门之后,中午一过,他们就开始为祖先们忙活。把黄纸按照尺寸裁成纸钱,一般是12张薄薄的黄纸组成一把纸钱,然后再将这一把一把的纸钱交叉十字的放好,再用一套叫做"钱凿"的东西给纸钱盖上不连续的回形印章。下午的时候,如果你到村庄去走一圈,肯定可以听到很多有规则的击打声。那是各家各户在"凿"纸钱,盖章。这个钱凿就是一块有手柄,头为椭圆形的木头,再加上一根底部镂空却有不连续的回形条纹的铁条,略比成人的食指要长些。在这个下午,有那么一阵,整个村庄都沉浸在这样的击打声之中。这个下午,我的村庄用这样的响声来叫醒那些逝去的先人们。

当然,除了黄纸做的纸钱之外,还会有绿色、红色、紫色、白色的薄纸做的衣服。村庄的后辈们将这些七彩的纸剪成一件件衣服的模样,然后再在"每一件"衣服里放上两张纸钱。有的人做的"衣服"很大,大概他的 印象中他的祖先是个胖子。有人做的则显得很细小,或者他的祖先是个瘦子。可是不管如何,他们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都很严肃、认真。就像先人们会在黄昏时刻在祠堂上空集中一样。

七彩的衣服做成之后,当然少不了为先人们准备牲禽:去毛、温水煮熟。把之前准备好的都摆上祠堂,斟上茶和酒,毕恭毕敬地三鞠躬,就对着象征着先人们的群神之画像。烧香、击鼓、洒酒之后,开始烧两把纸钱,再鞠躬,然后开始鸣炮。在这些一般的祭祀程序之后,在这一天,村庄的人们不急着回家,而是把之前做的"衣服"全部摆好在祠堂的天井中去。每家每户地摆放,到最后变成了堆在一起。于是先到的人们就先等着,一直等到整个小村的每家每户都到齐之后,就开始新一轮的拜祭,到最后的时候就开始把所有"衣服"一把火点燃,献给那些正聚拢在祠堂上空的先人们。一时间,就是漫天的细碎的、轻盈的、黑色的灰烬,飞上瓦檐。那些找不到梯子下到屋堂来的先人们,或者正在微风中穿上后辈们精心准备的衣服。

在拜祭的最后,一个插满香的炉子会摆放在村口,象征着先人们从村口离开,从那里奔向天堂,或者先人们应该去的地方。

当然,在年少的时候,我们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我们问,真的有祖先存在么,他们在哪里?我们可以看到么?对于这样的问题,很多大人们是不回答的,或者是一笑置之,或者是摇头走开。可是有一个传说悄悄地每一代的孩童中间流传:在七月十四的夜晚,一个小于等于十四岁的童男,只要捧着一脸盘的水,在祠堂的中间,就可以看到那些逝去的先人们。当然,这个传说的版本或者会变动,比如脸盘必须是木盘(在遥远的过去,盛水的盘、桶都是木头做的),黑色的木盘,那个男童还得是有缘人。于是问不完的孩子们,总会干出这样的事来,拿一盘水,跑到祠堂去寻找逝去的祖先。可是很多人并不敢这样干,一是怕自己的父亲打,二是怕见到祖先们的模样。据说,有一个男孩因为见到了祖先,于是,发生了很多悲惨的故事。诸如此类的故事会被很多父母亲编成不同的版本,以镇住那些具备无限精力的孩子们。

可是在这个群星闪耀夜晚,在祠堂端上一盘水,是否真的可以见到逝去多时的祖先?当有一天我有胆量要去证明这件事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超出十四岁了。于是,这一天对离家在外的人们来说,只具备另一个功能,那就是,你已经离家半年多了。在村庄的历法之中,一年的开头是正月初一,一年的中间部位,则就是这一天。在这一天,在村庄活着的人们会用击鼓声把先人们叫醒,摆上烧酒和一整只的鸡,放上筷子,朝着北面下拜(村中所有的门口都是座北向南)。然后,再在傍晚的时分,在漫天的灰烬落下之后,回家切肉、倒酒,吃饭。

而此时离家的人们呢?他们只能在异乡为自己摆上肉,斟好酒,对着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想念逝去的十四岁和先人们。

七夕:白石头与七姐

在我的村庄看来,七月初七跟情人节压根沾不上半毛钱的关系。而这一天则是真正的属于我们的节日。而每到了这样的一天,不管是在何方,我总会感觉到自己要回到故乡的河流,任由双手长成鱼鳍,往水里扎上一个猛子。这才是我们的七月七。

是的,在我的村庄,七夕是跟水有关的。在这一天,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水里欢腾,而不管当时是星期几,我们也可以肆无忌惮地逃课。而记得当时老师干脆给我们卖个人情,直接放假半天,让我们回家过节。而我们则像鱼一样,从中午开始,一直游到夕阳落山。当时的我们就像一头头小兽一样,内心充满了各种奔腾的念头,旺盛的精力,和无拘无束的河水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像不知疲倦的鱼一样,在河面上,河水里,起起落落。那时候还有沙滩,河水清澈得可以看到水底的白石头,分得出藏在石头边的小鱼。很多时候,无所事事的我们会在水底憋气,很多人就抱着水底的石头,不让自己浮起来。憋完之后,就继续扑腾。如果扑腾累了,就在沙滩上,抓起湿湿的细沙,在沙滩上堆着各种形状:圆锥形的、圆形的、田螺型的、房屋型的……我们精心地堆积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结果,一个浪打来,就像《西游记》里一样,顷刻淹没。回头一看,原来这浪是人为的,结果又是一片扑腾。

时间缓慢地流过,就像河水一样。我们在岸上的时候,像凛凛的英雄,凭空生了气概。跳入水的时候,刹时间就长出了鱼鳍。

当然,在七月初七这一天,总会下点小雨。按照大人的说法,那时候七姐(七仙女)在撒尿。我们谁也没有去在意,为什么七姐非要把尿留在这一天撒,而且是在牛郎相会的时候。因为七姐是神仙,像《封神榜》里的那样,飞来飞去,"我们凡人管好自己的饭碗就好啦",曾经最老的老人这样说。在这一天,村庄的女人们在忙碌了一个夏天之后,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把捆成各种形状的头发放下,站在河水里,弯着腰给自己洗头。而一直为我们津津乐道的那一刻是,女人们优美地吧头从水面扬起来的那一瞬间,河水沾在头发上,划出不规则的弧线,向上扬,在阳光里集体地一闪而过,然后再纷纷落下,弄出些许响声。所以,很久之后,我留长发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能重现这一刻,可总是以失败告终。

在这一天,大人们会弯下腰来和孩子们合作,把家里曾经装过三花酒的玻璃瓶洗干净,孩子们则在小河里找一些白石头,小块的,刚好能装进玻璃瓶的最好。如果白石头大了,就用石头砸小。孩子们像摸鱼一样在河水里摸着白色的石头,然后总会有人说起老得掉牙的谜语:白石头,出青草,估得中,叫你做大嫂。很多孩子会在这个谜语的第一句出现时就会猜出谜底是"萝卜"。尽管如此,人们依然是乐此不疲。将这个谜语从这一代,传向另一代。在石头和玻璃瓶都准备好之后,人们就会找一个急流的地方,灌满几瓶玻璃瓶,放上白石头,塞好木塞。带回家去,放在木窗台上。

如果你刚好经过九十年代的我们的村庄,你就会看到家家户户的窗户上会放这几个瓶子,瓶子里放着几颗石头。这些在七月初七这一天收集的水,被大人们偷懒地成为七(月)七水,念得快了,连"月"字都省去了。至于这样的水是干什么用的?在记忆中,七七水用得最多的是治疗我的牙疼。在深夜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家人总会倒上一碗,让我含着,说这样可以缓解牙痛。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跟心理作用有关,则无人知晓。而如果你今天到了我的村庄,你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的情景,木头的窗户正在消失,这样的习俗也跟着在消失。

村庄里的小河依旧,只是经历过淘金潮的几次氰化钠污染之后,小河开始有了淤泥,开始浑浊,鱼就更少了。伴随这塌方以及森林的砍伐,小河的水流逐渐小了起来,水浅得无法游泳。我们的童年随着淘金潮的远去而远去。到如今,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感到悲伤,我在河流消逝之前学会了游泳,学会憋气,然后在城市里可以步履如飞,总想象着自己是在毫无拘束的水里扑腾一样,四处奔突。而我悲伤的是,在我们之后的下一代,他们或许会在小河里洗衣服,然后傻傻地问,这条小溪还可以游泳么?

每当七夕来临,我总会想象自己的双手会退化成鱼鳍,天上会下雨,那是七姐在和牛郎相会时撒的尿,而我们会在水中寻找着白色的石头,我们会憋着气,然后一下子就退化成鱼。

这一天和这一天的青菜

八月十一日傍晚,成都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拧亮台灯,就着傍晚的闪电和雷雨
埋头写作,埋头写下这一天
和这一天里所吃的青菜
所想起的你

关上窗户,对面有趁着雨水洗菜的女孩
以及她近在咫尺的情人
雷声一响,她就抱向一旁
手里还抓着一把青菜

我决定去漱口,以清洗那口中残留的青菜
幸福就是这么恶心地
提醒着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对你的想念和爱慕
键盘还是短信
天气还是青菜
抑或是,它们之间无聊的关系

因为我们都爱吃青菜
城市和城市之间,故乡和城市之间
都是一把青菜的距离

如果你就在这里,如果我就在这里
就让闪电告诉世人
幸福和幸福之间
只是一只碗到另一只碗的距离
顶多,在中间,加上两双筷子

收好窗台上的衣服,重新涂改
写下这一天和这一天所吃下的青菜
这就是我,对你的全部想念和爱慕

【白描】小刀人物志054——拾不起的月光

有些东西是拾不起来的,所以,城市给了人们很多垃圾桶,以便他们丢弃很多的东西、更多的东西。被丢弃的,谁还在乎?

一、

那天晚上不知道有没有月光。但这并没有所谓,昏黄的路灯足够可以看见他的脸是年轻的。我和朋友一前一后从超市出来,当时一高兴就各自买了一听啤酒,一边喝一边走在县城清静的主干道上。这时候行人稀少,精力旺盛的青少年们坐在摩托车上呼啸来去。郁闷的县城生活,让人不由想起那句话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走在前面的朋友拨通了电话,向着另一头倾诉这狭窄而郁闷的县城生活。我则无聊到要数一手指头,我到这里究竟多久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被背后的路灯投射出一段长长的影子。在偶尔回头看之后,发现他身体前倾地向前走着。这样的人是没有攻击性的,我继续喝着酒,一边胡思乱想着,这是什么日子了,未来又在哪里,诸如此类的人生大事。

我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夜晚的县城没有霓虹闪烁,即使路过几家KTV,也听不到任何狼嚎的声音。这时候我几乎把身后的人影忽略了。在再度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一个垃圾桶旁。或许是看到了我在看他,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就是站在垃圾桶旁,双手却不知如何放才好,脸也侧了过去。我迅速地打量着他,路灯光下只看到他是个年轻人,头发不长,也不乱,只是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像是拼凑的样子。在他惶然的时候,一只装着瓶子的塑料袋在路灯里忽然闪出一点点光来。

我顿时明白,他是个都市拾荒者。跟着我,或者是因为我手中的啤酒罐。又或者根本没有跟着我的意思,他的目标只是路边的垃圾桶,而顺便等着我手里的啤酒罐。这个时候我却不由的有些羞愧起来,我迅速把啤酒喝完,再迅速地寻找着前方的垃圾桶,结果却事与愿违,前方已经到了路口。

我装作不经意地,也是破天荒地把啤酒罐丢在地上。为了我那廉价而微小的同情,也为了他不愿被人察觉的自尊,我希望他会拾起这一个小小的啤酒罐,那是我拾不起的一片月光。

二、

他的目光完全不管不顾这个城市里的吊带裙和低胸装。他目光45度向下,投向路两旁。他或者是这个城市最专注于走路的人,来不及愁眉紧锁,顾不上城市里绮丽的风景。他的眼里,只有可以捡起来的和不用拾起来的东西。

他的衣服或者常年都是这样。经过这么些年的风霜雪雨,他大概已经成了一个恒温动物:寒来暑往,都是那一身衣服。他的衣服不管是什么颜色,到最后,不知道是油污还是烟尘,通通都会成了黑色。他的裤腿无法盖住他黑色的脚踝,脚上是一双无法裹住脚趾的鞋。

他的左手上挂着蛇皮袋,或者其他厚一点的塑料袋,右手里握着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或者是个叉子,又或者是个钩子。有时候,他会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下,身体前倾,几乎把头放进了垃圾里去,双手翻倾着。他寻找的,正是我们所丢弃的。

或许他会找到半杯的珍珠奶茶,他会就着吸管喝完,然后把杯子放进左手边的袋子里。然后又迅速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车来人往,路边的电子屏幕上放着《建国大业》的宣传片,英俊靓丽,衣着得体的人们在说些什么。红灯、绿灯,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谁也不会去想,我们丢弃了什么。

城市给了我们很多的垃圾桶、更多的垃圾桶,让我们丢弃很多的、更多的东西。城市也给了我们建造了围栏,建造了医院,建造了高楼与大厦,只是这些都更像一个巨大的垃圾桶,让我们丢弃很多的人、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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